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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章 冷熱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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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了,你妹妹的終身大事,你得給我張羅好”

“母親,我妹妹她……您也知道她那脾氣,我們看上的她看不上,只好等她自己看上誰,兒子給她說去便是”

孫老夫人蹙著眉,無限愁苦:“也不知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壞事……呸我能做什麽壞事?定是你那死鬼父親做下的看他納的那些個狐貍精,又在外邊養外室,哪個生有子嗣?不愛做好事,專幹壞事,報應在子女身上。帶累我的女兒,好好一個閨女,生得靈巧俊俏,偏得著這麽個病,誰也不敢娶,唉”

“母親,不是人家不敢娶,是您不敢給”

“我不敢?你敢?給了威義侯,還能不能活了?”

“不是……兒子也不敢”

孫文斌嘆口氣:“威義侯在南邊吃了敗仗,第一場下來就斷了腿,好不了啦,聽說眼睛也瞎掉一只……讓南夷人的木弩打中的,所用彈子竟然是一枚堅果”

孫老夫人吃了一驚:“南夷人是很厲害的,身型短小,輕靈如猴,以前你父親也去過南邊戰場,回來南人善於布迷陣,以少勝多,十萬兵力,若是用得不當,就會被他們幾百幾千人慢慢消滅掉不論男女,最擅用木弩,百發百中威義侯斷腿傷眼,看來是著了道兒,誤入他們的迷陣了”

“可不是,如今告急求援呢南方又爆發瘟疫,軍士們多有抵觸,但軍令如山,點將出兵,誰敢抗命?這一次馳援,看來還是討不得好”

孫老夫人憂心忡忡地看著兒子,目光閃爍不定:“按說朝中武將無數,比你年輕勇猛善戰的多著,你又是勳貴,應不會點著你吧?”

信義侯避開母親的目光:“兒子不知道……此次發兵南方,一為防邊拒敵,一為懲戒背信,需要品銜、位階高的武官為將帥統籌發指令的是端王爺,威義侯是太子的人,都作了先鋒,只怕……只怕兒子也跑不脫”

孫老夫人呆住:“兒啊……千不該,不該替威義侯謀韋越雲”

信義侯笑容苦澀:“世事難料,韋越雲小小年紀到我們家來,與蘭貞交好,若早知道她是端王的人,我們唯有護著,何苦惹出這等事?端王與端王妃新婚之後恩愛非常,端王為端王妃推拒所有側室姬妾,聽說連太後與淑妃娘娘親自挑選的人都能推掉。誰都知道黃家的冤屈若沒有端王,是斷不能平得的,想想那是什麽人?兵部之首,錢貴田與威義侯,那都是太子身邊紅人啊一個三問兩問之後便斬了,合家發配九邊,一個去往南邊戰場探路,斷腿瞎眼……與錢家有姻親關系的董家、連家,雖然休了妻,也逃脫不了,董華為進了考場有用嗎?戶部尚書連平和,最終受貪墨連座,父子雙雙擄去官職,全家返回原籍……但凡與錢家有密切關系的親友,都受到牽連那只是與黃家一案有關系,而我們家,卻是直接幫著謀算端王妃,兒子一直以來惴惴不安,想著該來的,總要來了”

信義侯忽而面色一端,肅然道:“將帥出城也就在這兩三天內,若是兒子被點將往南方戰場,必盡力為國效勞請母親多多保重身體,家裏的事務,還要拜托母親”

孫老夫人眼裏有水光閃動,臉上卻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,只頷首道:“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,身為武將,自是要上戰場,點上了也是你的榮幸,理當盡力報效天朝”

孫文斌離開二堂回自己的院子,孫老夫人獨自坐在堂上,臉上的憂慮方顯露出來:她出身武將之家,怎會不懂戰場的險惡?特別是南邊戰場,最是可怕,如今經驗豐富的將領都被疫病打倒,馳援而去的這些北方兵將,不但要打仗,還要抵抗疫情,相當於面對數倍的敵人,這心理上的恐懼先就讓他們吃不消了。

威義侯做為先行官,就算沒有瘟疫,折損了也無可厚非,因為他不熟悉南邊戰場。而孫文斌多少知曉一些,老信義侯當年征戰回來與妻兒述說過那邊的情形,但是這個點上沖上去還是會折損,也許捱著避開第二批,第三批再去才合時機孫蘭貞挽著個盛滿薔薇花的小竹籃從門外進來,便看見她母親滿臉愁苦地坐在堂上,鬢旁無意散落下來一縷花白頭發,更顯得母親蒼老無助,母親是很註重儀容的,蘭貞只有在自己發病時才會看見母親驚慌失措,不顧形象的樣子。

她趕緊走上前去挨著孫老夫人坐下,撫摸著母親擱在桌上的手,心疼地問道:“母親這是怎麽啦?可是身子不適?女兒去為母親做碗羹湯吧?”

孫老夫人回過神來,微笑著擡手為蘭貞擦拭額上的微汗,柔聲道:“這大毒日頭下,你又跑去摘花做花露了?仔細中了暑熱,為娘又要為你忙亂一場”

“母親放心,女兒懂得照顧自己,只在花蔭下,並不曬著日頭這花兒不是做花露,女兒與端王妃一起做的春日脂粉用完了,該做夏日裏用的,端王妃正值新婚,必定是沒空弄這些,女兒做好送過去,一份給王妃,一份給娉婷,也替侄女們做些”

孫老夫人看著女兒的粉臉兒,不再是青白色的,心裏很是高興,笑mimi道:“你也要用些啊,不要光給她們”

“女兒又不出門,不需要這些”

孫老夫人嘆道:“兒啊,越雲做了王妃,娉婷也訂了親,連你大侄女都在議親了……為娘哪天能見著我的女兒出嫁,死亦瞑目了”

孫蘭貞心裏惻然:“母親剛才發愁,就為女兒嫁不出去麽?”

“誰說我女兒嫁不出去?遲早而已嘛”

孫老夫人咳嗽一聲,說道:“母親是為了你大哥,威義侯戰事失利,你大哥要頂上去了你知道嗎?南方有瘟疫,你大哥打仗也是有一手的,不怕與敵人硬碰硬,就只怕死在疫病上”

孫蘭貞吃了一驚:“瘟疫?在疫區打仗,怎能不死?可敵方也一樣受疫情所累啊”

“孩子,人家是本地土著,常年經受那種瘴氣,他們自是知道怎麽應對,咱們雖有好藥,卻不知如何應用,而且是遠途奔馳而去,處於劣勢是一定的”

孫蘭貞沈默著:“母親舍不得大哥去南方?”

“為娘只有你大哥和你,明知去送死,如何舍得?況且你大哥這些兒女中,最大的女兒才剛及笄,最小的兒子才三四歲,方氏肚子裏正懷著一個,不知男女,難道我們家又重蹈覆轍,讓你大哥像你父親那樣,留個遺腹子?”

孫蘭貞聽著母親悲愴的聲音,不免頭皮發麻,暗自心傷不已,自己不但是個遺腹子,還先天弱質,耗費了老母親多少心血和精力才長到這個歲數,如果大哥在南方戰場上真的有個三長兩短,母親不是更加痛苦?

她嘆了口氣,說道:“母親,我與娉婷談論時也略知些事情,威義侯去南方在所難免,至於大哥麽,我覺得端王……”

孫蘭貞看見一只蝴蝶忽然從她放置於桌上的花籃子裏飛了出來,一直朝外邊飛去,明亮的光影下,雪白的蝴蝶輕盈飄逸,沒來由的,她腦海裏閃現出黃大公子的模樣。

第二百O四章 謀嫁

病得躺倒在床上不能自主的人,絲毫沒有半點自悲哀戚,言語平淡卻不失禮節,聲音緩慢、綿軟,但清晰幹凈,他給人的感覺,依然高潔風雅。

透過紗帳看到他的清瘦,孫蘭貞並未被嚇著,相反,她心裏在剎那間竟然湧起一陣熱潮。

文嬌嫁作端王妃後,她們不能常見面,但仍然保持以前的慣例,相互間寫信,文嬌沒有空閑,蘭貞卻幾乎天天寫信,只期盼能得到一個消息,前幾天她終於得到了:文義平安到達,交到馮老手上,馮老把病人收下,只說了一句,聽天由命吧!

孫蘭貞松了口氣:人活在世上,誰不是聽天由命?馮老肯收下人,便有希望!

那個想法,她不能說,不好意思說,她是個女孩子啊,矜貴自傲這麽多年,怎能夠自己主動提出來?

若是有一個名目,有一個過得去的理由,她便敢放下自尊,放下驕傲,去做她想做的事!

今天大哥這件事,難道不算是機會嗎?她覺得應該抓住!

她不靠端王妃,她心甘情願,讓母親和哥哥拿自己這個侯府小姐,去作為投靠端王的籌碼!

心思轉動之間,孫蘭貞臉上微微發熱,大膽地做了決定。

“母親,大哥錯在與威義侯一起做下那件事,得罪端王,端王手握兵權,他要做什麽,誰能阻止?若想與威義侯撇清關系,保得大哥不上南方戰場,除非……”

孫老夫人急問:“除非什麽?”

孫蘭貞堅定地說:“與黃家聯姻!端王娶的是黃家姑娘,他對端王妃疼愛非常,信義侯與忠義侯聯姻,端王不能不顧到親家之誼,大哥可以不用作第二個威義侯!”

孫老夫人怔住,沈吟半晌方道:“聯姻?可黃府那黃二公子新近熱熱鬧鬧地娶過親了啊,他家聽說還有位十三四歲的小公子。卻不在家,況且我們家也沒有合適的……你大侄女與莊家正議親,二侄女未及笄……”

孫蘭貞的臉慢慢紅了:“母親!您忘了他家的大公子!”

“不是說,他家大公子得了與你一樣的病,如今病得比你還厲害,是將死的人了?而且他年紀也……”

孫老夫人猛然擡頭:“我的兒!你……”

孫蘭貞故作鎮定:“母親,女兒願意陪他!我們得了一樣的病,都是嬴弱之人。不會有人真心想嫁他,也不會有人真心要娶我,只有同病相憐之人,肯以真心相待!我與他,誰也不能嫌棄誰,相伴相攜,這一輩子,走到哪裏算哪裏,可以同生共死!”

孫老夫人楞楞地看著女兒,眼裏淚光閃閃:“你可要想清楚。你還能清清爽爽、在母親跟前自由自在地走來走去,他是躺在床上要人服侍的啊!”

“母親。女兒見過他,他形容枯槁,卻依然氣度不凡,言語溫雅有禮,待人真誠寬厚……女兒覺得,這輩子,唯有嫁給他。心裏才踏實!”

“可是他……”

“母親放心,他不會死!文嬌沒有把握,不會送她哥哥遠去江南!他或許不會好得那麽快。但他一定會好起來!如若親事成了,女兒願回江南,去陪伴他左右!”

母女倆磨磯半天,孫老夫人最終被孫蘭貞說服,當晚找了孫文斌夫婦來,孫文斌初始以為妹妹為了他作出犧牲,堅決不肯:“事到臨頭,兒子豈是怕死的?這樣推了妹妹出來,讓別人怎麽笑話我?”

孫老夫人說道:“你妹妹也不全是為你,她有自己的想法,你聽為娘的,明日即去探一探忠義侯的口風!”

“母親!”

“叫你去便去!照為娘說的做!”

第二午後,黃繼盛前往韋府探看老丈人回來,路上與孫文斌遇著,二人相互見過禮,孫文斌殷勤地請黃繼盛上酒樓喝酒,黃繼盛推辭不過,便跟了孫文斌去,再出來時就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了,心裏又裝了事,思來想去,不著急回家,讓隨從陪護著往端王府去看女兒。

小喬得到傳報,心想會不會來問黃文正的事?黃文正躲進林宅住她知道,琢磨著該怎麽應對老爹,當然不能告訴他實情,是親親的父親不假,那老太太還是他親親的娘呢,孝敬和護犢,不敢猜別人會選哪一樣,就黃繼盛這個大孝子來說,一定首選孝敬,太過於聽老娘的話,有時候不見得就是對的!

急忙走至二門迎接父親,一個笑咪咪喊女兒,一個上前扶住喊父親,免了客套行禮,反正也沒人看見,在內院呢,侍衛、侍女們也當沒看清,父親給自己孩子行禮,太別扭了,這都什麽規矩。

黃繼盛一身酒氣,小喬知道他喝多了,便讓青梅做醒酒湯來,黃繼盛喝過醒酒湯,感覺清醒了些,便和小喬說起孫文斌來:“信義侯比我小了好多歲,以前他是外臣,我與他沒有什麽交往,他今日拉了我喝酒,我想著自回到京中得著不少人關照,這信義侯也是多次來到我們府中,隨禮道賀,每每在前,少不得要做東陪他一陪,卻不料他酒量實在不可小瞧,只一會就把我喝成這樣!”

“父親,文正哥哥在北邊軍中,多得他寫信讓舊日袍澤照應!”

“嗯,為父聽得文正說過,欠著情呢,改日得找機會致謝才好!”

“父親,我與他妹妹孫蘭貞是很好的朋友!”

“呃,這個嘛!”

黃繼盛摸摸下巴:“為父今天來找你,就為的這個!”

“這個?是什麽?”

黃繼盛問:“嬌兒,你實話說:是你帶了孫家小姐去涵虛院看過你大哥?”

小喬一怔:“是,怎麽啦?”

“哎呀,你這孩子!你大哥病成那樣,怎好見人?那孫小姐她、她說與你大哥見過一面,竟然有盟約,私訂下終身了!”

小喬呆住:“父親,您、您說的是真的?信義侯跟您說的?”

“為父說的還能有假?信義侯說,如今孫小姐為掛念你大哥,每日茶飯不思的!唉,這可如何是好?”

黃繼盛無論如何不敢相信,自己那病得皮包骨頭、平常人看了都覺寒磣得慌的長子,堅決拒絕娶親沖喜,怕害人一輩子,卻怎麽才見了孫小姐一面,就肯和她私訂終身?

這事太荒唐了!

可是孫文斌言之鑿鑿——私相授受,這樣的事情攤在誰家都是丟人現眼,他何苦往自己臉上抹黑?壞掉妹妹的清白?

黃繼盛仔細端詳自己的女兒:“嬌兒啊,為父沒見過孫小姐,或許見過也不曾得仔細認清,按理說我兒這樣的人品,結交的朋友才智容貌應不相上下,那孫小姐好好一個姑娘,她如何就喜歡上你大哥了呢?”

孫家世襲侯爵,門庭高貴,若說為攀附自家這個新貴,那說不過去!

孫文斌還說,既然兩人都到了那一步,孫家無意阻攔姑娘,若忠義侯也認為可以,索性為他們了結心願,便交換庚帖,結成親家,孫家願意先讓姑娘進門拜堂,為黃大公子沖喜,侍奉病中人!

小喬看著黃繼盛一臉的不解和迷惑,笑道:“父親莫急,想那孫小姐是個眼光毒辣的,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!她為何就不能喜歡上我大哥?我大哥難道不好麽?他因病才憔悴成那樣,他若是好了,豈不也儀表堂堂?只怕比文正哥哥還要強上幾倍!”

黃繼盛正發愁,聞聽此言,呵呵笑道:“那是自然!你大哥比你二哥氣度好……唉!只是不知能否治得好?文義兒啊,他自小聽話,肯讀書上進,可就是多災多難!”

“父親放心,王爺得了那邊傳來的信,那邊名醫大夫診看過了,能治!正在為大哥配制藥物,只要交到馮老手裏,他把人收下,就不用擔心了!只是大哥的病需要慢慢調理,不能那麽快見效,至少一年內,他回不來!”

“如此甚好!甚好啊!”

黃繼盛精神一振:“只要能治得好,保住命,他就是五年不回來又如何?為父去看他就是了!”

小喬笑道:“父親,大哥能好,您是否會答應與孫家結親?”

黃繼盛沈吟一下說:“也不必瞞你,你大哥的婚事在議,你祖母執意要娶豐家的姑娘!也是打算這幾日內把喜事辦了,等下個月為父覆職,為公務繁忙起來,就顧不上那麽多了。侯府又要拓寬重建,到時府裏更加混亂,什麽事都辦不了。”

小喬試探道:“大哥從小到大,都跟在父親身邊,父親應是了解大哥性情的,豐氏女他見都沒見過,他會喜歡嗎?他願意娶自己不喜歡的姑娘嗎?若是孫家小姐已與他有盟約,他更加不可能答應祖母的安排!父親是否想到這點?”

黃繼盛微微點頭:“若是沒有孫小姐,為父倒有把握讓他聽話娶豐氏女為妻,如今有孫小姐,他必是要當成第一位……這可如何是好?你祖母因著文正先於文義之前娶親,認為犯了你大哥的忌,非要給你大哥弄個名份上的妻室,也是為他沖喜,你看看,唉!一碗水要端平,眾口悠悠,為父也只得聽你祖母的,為你大哥娶一位在家裏!”

小喬想,那也不能是豐氏女!因為我不喜歡,大哥一定也不喜歡!

第二百O五章 回信

小喬對黃繼盛笑道:“父親,何不問過大哥?王府侍衛護送大哥前去,隨身帶了傳信的鷹隼,前幾日放回來一只大鷹,讓這只鷹再攜家信前去,三五日內,便能回!”

黃繼盛喜道:“好!那為父這就給你大哥寫封信?”

“嗯!青梅帶路,海棠為侯爺研墨!”

黃繼盛給長子的家書寫了小半天,既說親事,又想把家裏的近況都告訴兒子,洋洋灑灑好幾頁,等他寫完出來,天都黑了。

這其間,小喬也跑去另一個房間,飛快地寫好一封信,叫侍衛即刻送往孫府,親手交到孫蘭貞小姐手中,而且要等回信。

趙瑜回到王府,不見小喬親自來服侍他更衣,青梅稟報說忠義侯在府裏做客,才知是岳丈來了,父女倆正在比賽寫信,不由得大為詫異,岳丈那裏他不好去打擾,卻想看看小喬玩點什麽花樣,誰知又是遲來一步,小喬已讓侍衛把信送出去,人卻端坐在椅子裏,轉動著眼珠子,正不知為了何事抿嘴偷笑。

看見趙瑜進來,小喬索性大笑出聲,樂不可支,趙瑜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,上前抱起她,自己坐下去,摟著她在膝蓋上連聲問道:“到底是什麽喜事讓你這樣高興?快說與我聽!”

小喬笑著說:“我先問你件事:你們那些傳信的鷹可以三五日內在江南與京城間飛一個來回麽?”

“往馮老那裏?五到七日可以,得看天氣是否晴和……你和岳父想給大舅哥傳信?很急的事麽?”

“也沒什麽急事,原是祖母迫著父親給大哥娶妻沖喜,娶的是祖母娘家姑娘,父親一如既往地順從,準備就在這個月內辦完喜事,我想大哥可能不喜歡,便哄著父親寫信向大哥問一聲兒,卻沒想到另有一件事發生。讓我覺得好笑!”

“老太太真是閑得沒事做,大舅哥病成那樣,人又不在家,娶什麽親?”

“就是要文正哥哥代替大哥迎親拜堂啊,說是為大哥有個長房名份,怕大哥萬一折夭,什麽都沒有!唉!都不知道她是真疼愛還是假疼愛,這樣都算到了!父親也是個快嘴的。就去外公那邊報了喜,請外公和舅父幫著籌備喜帖,舅母趕緊要做準備……真是亂套,這樣給外人的感覺是:黃家估計消沈冷寂太久了,一個月內沒完沒了地辦喜事!”

“的確古怪,怨不得你一個人在此傻笑。”

趙瑜想著也覺好笑,小喬卻說:“我卻不是笑這個,另有一樁!”

“那還不快說?岳父要出來了,我們得過去留他老人家用過晚飯再送他回府!”

小喬笑道:“一會收到孫蘭貞的信才知分曉!祖母費盡心思要大哥娶豐氏女,不料讓父親知道大哥和信義侯小姐孫蘭貞早有盟約。私訂終身,你說有趣麽?這件事。你相不相信?”

趙瑜呆了半晌:“這個約定,是很久以前,他們小時候?”

小喬忍不住親親他:“你當誰都有我這樣的運氣,很小時候就遇著自己的良人?”

趙瑜一笑,把她摟緊些:“那是怎麽回事?大舅哥回京沒幾天就被送去江南,怎有機會見著孫蘭貞?況且他病弱成那樣,就算有那心思。孫蘭貞會喜歡他?”

“我也猜不到是怎麽回事,但孫蘭貞與我大哥見過面,在一個屋裏呆了小半天。這個是真的!那日許多官家女眷到黃府賀我祖母與娘得欽封誥命,我親自引蘭貞去見大哥,我的目的只為告訴哥哥:孫蘭貞的病與他相同,馮老能治好蘭貞,也定能治好他!想與蘭貞一起說服他去江南,誰知宋娉婷鬧事,與馮家小姐吵起來,我只好先走一步,留下蘭貞,想著我大哥一個嬴弱病人,又隔著帳子不見面,只說說話而已,應無事,門外有青梅和錦兒,還有大哥的長隨……誰知現在蘭貞說,他們那天有過約定,說兩個同病的人,要守在一起!”

“孫蘭貞知道黃家要給大舅哥議親嗎?”

“我也是昨天見著文正哥哥,才得知此事,她不可能知道!”

“如此說來,她是偶然在這個時候將此事翻出來的?”

趙瑜臉上笑意漸深:“曾聽宋娉婷說過孫蘭貞很聰明,確實有心計!大舅哥不在京中,之前是否真與她有約定,誰能說得清楚?又不能斷然不信,他們畢竟單獨相處過小半天!”

小喬想起青梅說過孫蘭貞不知往大爺手上放了什麽,嘆著氣笑道:“當日她只告訴我她勸過大哥,卻沒說別的……或許是真的呢?不管了,如今哄得父親聽我的話,好歹阻一阻祖母那方,看大哥有什麽回音。”

趙瑜只是笑,沒跟小喬說明孫蘭貞的真正意圖。

孫蘭貞做的沒錯,如果趙瑜此前沒見著沈八,沒有改變南方戰略,孫文斌若被點將率領第二批人馬出征,也還是討不到好,估計結果和威義侯沒什麽兩樣,孫家與黃家聯姻,有可能會免去這一劫。

但現在情勢卻變了,孫蘭貞這一著就顯得多此一舉。

當然她怎會知道這些?能防範到那一步就不錯了!

晚飯後,趙瑜親自將岳父黃繼盛送回侯府,不想見到黃老太太,本待直接打道回府,黃繼盛再三道:“王爺難得到了家門口,進內堂喝了茶再去罷!”

趙瑜知道岳父想讓老太太和岳母林氏也見見他,與他說說話,大晚上的,又不能推托說有什麽急事要辦,只好下馬隨他入內,管家歡歡喜喜地往裏邊通報去了,內院一陣忙亂,等趙瑜和黃繼盛進到裏邊,黃老太太和林氏都候著了,趙瑜阻住她們行大禮,自向黃老太太和林氏各做了一揖,問候幾句,也應她們的問話,說說小喬近日情況,言語間,卻見奉上茶來的仍是那位豐氏“表姑”,不免微微皺眉:這豐氏是沏茶的高手,黃府人都喝慣她煮的茶,長此以往難道還離不開她了?

只禮節性地拿起茶盞,略略抿了抿,便起身告辭了。

回到王府對小喬說:“怪不得你不喜豐氏女,果真和老太太一個樣,不討人喜歡!再留在侯府只怕又生出什麽事來,不如你跟岳父母說一聲,送她回家去!”

小喬卻正為傳信的事著急,沒心機理會他,催著他道:“孫蘭貞的信到了,一封給我,一封給大哥,我把父親和她的信還有我寫給大哥的一起裝封好,你現在就趕緊安排只鷹捎去吧!”

趙瑜笑道:“又不是什麽急事,非得現在就傳出去?有一只鷙剛從南方回到,讓它歇一晚,明早由它去江南傳信——鷙比鷹快上一倍,要不要它?”

“要!可它怎麽識得去江南的路啊?”

“傳信的鷹隼都經過很長時間的嚴訓,自然有方法給它下指令,放心吧,它會極快地、準確無誤地找到方遠志!就怕方遠志啟程回來了,那樣又得轉回去一趟!”

孫府內院,孫蘭貞將回信寫好交給王府侍衛帶走,一顆心還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,臉上漲熱未消,她不知道,寫給黃文義的那封信會否被小喬拆開來看,也不知道黃文義會給她什麽樣的回覆,且不管它了,她做了自己想做的、該做的事,剩下的,聽從命運安排吧!

她自己曾親口對黃文義說過,今生若是病不能好,便不會出嫁,好好陪著家人,活到幾時算幾時。

可剛才她在信上寫道:與君同病同命,如蒙不棄,請君憐我為家人故,認下你我之間的約定!

這樣,豈不成了出爾反爾,迫他娶自己?

萬一他拒絕了自己可怎麽辦?還活不活了?

孫蘭貞雙手捂住臉,為自己的大膽又羞又怕!

文嬌給她的信上有醒目的幾句問話:你與我大哥有約定?你那日親眼看到我大哥了?你喜歡他嗎?請說實話!

她當然會說實話,只有一句:是的!

黃文正得知此事,提前回了家,黃老太太即催促兒子辦喜事,黃繼盛耐心跟母親解釋,他到底分得出輕重:長子惹上的可不是一般人家姑娘,那是信義侯府的小姐!信義侯還親自提出來了,成與不成,總得有個交待,況且王爺插手,動用軍中傳信的鷹隼前往江南問長子意見,無論如何,得緩下這幾天。

黃老太太大為惱怒: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豈容得他們這些小輩推三阻四?我們黃家的事情,難道還不能自個兒做主了?你這做父親的如今是半點威信也沒有!”

她心裏料定又是文嬌從中作梗,一時氣恨交加,把林氏叫來,又大罵了一通。

孫媳劉氏待要勸解,被斥責,嚇得垂首跪下,不敢再作聲,直等到黃文正過來問安,看到林氏站在一旁垂淚,媳婦兒跪在地上,忙跟著跪下,老太太也沒放過他,指著罵了幾句不孝子孫,這才揮袖讓他們夫妻起去。

這般亂了四天,黃文義的回信到了,黃繼盛見到兒子親筆書寫的信,高興不已:雖然筆鋒無力,但能寫字,便是可以坐起來了,說明大有希望啊!

第二百O六章 落定

黃文義在信中一一問候過家裏老少親人,說自己用了老大夫的藥,已經好些了,請親人們務必保重身體,不用牽掛他。

然後也未多作解釋,只告訴父親:與孫蘭貞小姐確實有個約定,若非要為他娶親,只能有一妻,請迎娶孫蘭貞!

遠在江南的黃文義,做出這個決定之時也是考慮了很多,又極其認真地請問過馮老,在得到馮老肯定的答覆後,才下了決心,咬牙忍著病痛,在弟弟黃文清和長隨架扶下,用盡全力給父親寫了那封家書。

妹妹文嬌的信說得清楚明白:不管他願不願意,父親在祖母的壓迫下,總要為他娶親,他是長房,將有一妻一妾,全是豐氏女!

黃文義冒汗,見都未見過的人,娶來做妻妾?他堅決不要!

從小到大,看著父親在妻妾間周旋,豈不知父親真正喜歡誰不喜歡誰?心裏為母親難過,卻也不能責怪林姨娘,不是女人們的錯,是父親不應該,只有一顆心,便只能與一人心心相印,為何有了妻還要妾?那不是明擺著辜負傷害了另一個嗎?

他不管別人怎麽想,暗地裏覺得這樣做是不對的,看好了再娶,做了妻子,便要真心待她!

他病弱清瘦,自知體質不如人,從沒想過要娶妻,一是絕不肯拖累於人,二是認為不可能有女子真正喜歡他這樣的病秧子!

只有夫妻名份,沒有真情實意,何苦綁在一起?

不是沒有夢想,但那僅僅是夢想,偶爾想想可以,也不能想太多,一旦腦子胡思亂想了,便默誦聖人文章,這是禁錮和約束自己的最好方法。

他先讀了父親的信。未做理會,傳言總會有,只是不理解為什麽信義侯也這樣說自己的妹妹?

再看妹妹的信,然後是孫蘭貞的,他明白了:所謂約定是孫蘭貞編造出來的,她為了哥哥安危,願意這麽做!

與黃家聯姻,便能阻止端王點將。大哥免做征人,保得一家團圓。

黃文義苦笑:天下想保求全家團圓的,何止一個孫家?信義侯不上戰場,總得有另一個替死鬼!

但他對孫蘭貞討厭不起來,未獲罪流放之前,他也見過幾個淑女名媛,皆是過眼雲煙,孫蘭貞是第一個留住在他心裏的女孩,冰雪聰明,秀麗清雅。忘不了她坐在他素色紗帳前,猶如一朵水中粉荷。淡雅芳香,那樣的嫻靜悠然,誰能想到她也生著病,若是嚴重起來,也會承受如他這般的痛苦?那一瞬間的感慨,令他心中對她充滿敬慕和憐惜。

她說過病不好,不嫁人。馮老也說,她還要吃兩年的藥丸,之後便可慢慢調養生息。至於是否能斷根,還另說著。

而他的這個病,馮老說能治好,結果也就是和她一個樣!

都是沒有把握,不知能否斷根的病,她不嫁,他也不娶,那麽兩個同病相憐的人合在一起,或許真的可以避免許多問題?

比如祖母不理會他的意願,硬要逼著娶妻;比如可以解去蘭貞想解除的困難;比如年歲增長,周遭親友關於他們不能婚嫁的閑言碎語;還有……

想了很多,最後順從最簡單的一個理由:蘭貞所請,他應允!

黃文義體力有限,給小喬和蘭貞的回信只能口述,由黃文清書寫,都是客套話,簡潔練達,幾句就完了。

小喬當然不能滿足看那幾行字,和趙瑜一商量,趙瑜先是假意規勸兩句,小喬一撒嬌他便撐不住了,親手替她拆開黃文義寫給黃繼盛的信,讓她先睹為快。

得到確切的消息,小喬呆了好久:這兩個人真有那麽回事?小半天時間能說得幾句話?大哥他……老天!姻緣這東西,還真是說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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